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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诈死离开后,王爷吐血求我回来完结版小说春枝霍峥

糖醋人间 著

其他类型连载

“这……”县令大人看向了师爷。师爷当即道:“买卖豆腐作坊之事,还有谁人知晓?”春枝道:“先前过户的时候,曾经来县衙盖过印章,县衙之中应该有所记录才是。”县令大人刚要说话。师爷凑到县令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这桩争豆腐作坊的案子,有人提前来县衙打了招呼,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判给春枝。县令大人早早就收了好处,却不记得这桩事,师爷赶紧提醒他。这么一说,县令大人立马想了起来,这事是丞相千金,状元夫人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的。县令大人假咳了两声,装的很是清正廉明,立刻派师爷去查找记录。师爷应声而去,过了许久才回来,当众说:“前些日子文书库闹老鼠,啃坏了不少书籍,记录这个豆腐作坊买卖的记录文书已经被咬坏了……”“竟有此事?”县令大人假装诧异道:“那这豆腐作坊...

主角:春枝霍峥   更新:2025-03-13 10:31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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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春枝霍峥的其他类型小说《当我诈死离开后,王爷吐血求我回来完结版小说春枝霍峥》,由网络作家“糖醋人间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“这……”县令大人看向了师爷。师爷当即道:“买卖豆腐作坊之事,还有谁人知晓?”春枝道:“先前过户的时候,曾经来县衙盖过印章,县衙之中应该有所记录才是。”县令大人刚要说话。师爷凑到县令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这桩争豆腐作坊的案子,有人提前来县衙打了招呼,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判给春枝。县令大人早早就收了好处,却不记得这桩事,师爷赶紧提醒他。这么一说,县令大人立马想了起来,这事是丞相千金,状元夫人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的。县令大人假咳了两声,装的很是清正廉明,立刻派师爷去查找记录。师爷应声而去,过了许久才回来,当众说:“前些日子文书库闹老鼠,啃坏了不少书籍,记录这个豆腐作坊买卖的记录文书已经被咬坏了……”“竟有此事?”县令大人假装诧异道:“那这豆腐作坊...

《当我诈死离开后,王爷吐血求我回来完结版小说春枝霍峥》精彩片段


“这……”县令大人看向了师爷。

师爷当即道:“买卖豆腐作坊之事,还有谁人知晓?”

春枝道:“先前过户的时候,曾经来县衙盖过印章,县衙之中应该有所记录才是。”

县令大人刚要说话。

师爷凑到县令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

这桩争豆腐作坊的案子,有人提前来县衙打了招呼,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判给春枝。

县令大人早早就收了好处,却不记得这桩事,师爷赶紧提醒他。

这么一说,县令大人立马想了起来,这事是丞相千金,状元夫人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的。

县令大人假咳了两声,装的很是清正廉明,立刻派师爷去查找记录。

师爷应声而去,过了许久才回来,当众说:“前些日子文书库闹老鼠,啃坏了不少书籍,记录这个豆腐作坊买卖的记录文书已经被咬坏了……”

“竟有此事?”县令大人假装诧异道:“那这豆腐作坊买卖时可还有人的人证物证?”

“有。”春枝道:“状元郎陆景云是新户主,他亦是人证。”

吴信和身边的几个地痞混混讥笑道:“人家状元郎是什么人,哪里瞧得上这么小一个豆腐作坊?”

“就是,人家可是状元郎,要什么没有?”

县令大人心里也是这样想的,但他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:“人证何在?”

师爷高声道:“传人证!”

衙役上门禀报道:“启禀大人,堂外无人,人证没来。”

春枝回头,朝堂外看去。

陆景云说过他会来的。

他又食言了。

“没来啊。”县令大人道:“那就没有人证了。”

县令大人拿起惊堂木,当堂一拍,就要断案,“原告吴信与被告春枝争豆腐作坊案,因吴信有人证,春枝没有人证,本官特做此判决,将桃花巷豆腐作坊判给——”

“状元郎来了。”

门外一声通报,打断了县令大人的判决。

“状元郎还真的来了?”县令大人起身相迎。

陆景云径直入内而来,走到春枝身旁站定,“桃花巷的豆腐作坊是六年前,春枝在原户主李氏手中买下的,现任户主是我,房契和地契前些天因家中走水,不慎烧毁,陆某特来此作证。”

春枝看了陆景云一眼,当即开口道:“县令大人,我的人证来了。”

“本官看到了。”

县令大人给了师爷一个眼神,心中暗暗叫苦。

这状元郎和状元夫人怎么还不是一条心的?

一个要他把豆腐作坊判给吴信。

一个跑来给春枝作证。

这案子难断啊。

吴信也很震惊,状元夫人让他去争豆腐作坊,这状元郎怎么跑来给春枝作证了?

公堂上的众人心思各异。

县令大人又问了陆景云,“陆状元,你没记错吧?这豆腐作坊的现任户主真的是你?”

陆景云道:“没记错。”

“这……”县令大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案子怎么判才好了。

吴信见状,艰难地移到陆景云身边,低声跟他说:“状元郎,是你夫人要我来争这个豆腐作坊的,你怎么能给春枝作证?”

吴信被打,伤的很重,说话也含糊不清的。

陆景云听得不太清楚,沉声问他:“你说什么?”

吴信就又重复了一遍,“是状元夫人、就是你夫人让我来争这个豆腐作坊的,你怎么能给春枝作证啊?”

这次,陆景云听清了。

状元郎一张俊脸沉了下来,难怪纪如珍今天说头疼,这里疼那里也疼地拖着他,不想让他出门,原来是因为……

吴信跟春枝争豆腐作坊这事,就是纪如珍指使的。


她觉得有些奇怪,环顾四周,多看了几眼。

“春枝。”霍峥进屋之后,见春枝还在院子后边看来看去,便喊了她一声,“过来帮我更衣。”

“你先前不是要自己穿吗?”

春枝一边说着,一边朝霍峥所在的屋子走去。

她说:“先前伤势最重的时候,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,怎么现在又要我帮你?”

霍峥不语。

“手抬起来。”春枝说归说,但是很快就帮他解了外袍,拿新做的衣裳给他换上。

大小长度都正好。

竹青色很衬他。

春枝看了颇为满意,“我手艺还挺好的。”

霍峥道:“你还夸上自己了?”

春枝抚平他的衣襟,“你不夸我,还不让我自己夸一下?”

她问霍七,“你觉得我这衣裳做的怎么样?”

霍峥理了理袖子,“尚可。”

“又是尚可。”春枝忍不住问他:“在你这里,是没有“好”字吗?就会说尚可。”

她不知道的是,对长安王来说,能说出尚可两个字,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。

趴在屋檐上的江河看见这女子居然近了王爷的身,还给王爷更换衣衫,眼睛都瞪大了。

要知道长安王殿下极其洁身自好,从不让女子近身,身边伺候的只有内侍和小厮。

而这小小豆腐作坊的平民女子却……

江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,被霍峥冷冷地瞥了一眼之后,才立刻离开这处。

春枝不知道有人来了又走,对霍七说:“好了,这新衣裳你穿着,换下来的我给你拿去洗了。”

霍峥“嗯”了一声。

春枝拿衣裳出去洗。

江河领了最新任务,去揍人。

第二天,春枝卖完豆腐就去了城隍庙,诚心祷告,希望心想事成。

两天工夫眨眼就过,很快就到了开堂审案的那天。

春枝起了个大早,搭隔壁王大爷的驴车去县里。

今日县里有几桩案子要审,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她。

春枝只好在一旁等着。

而陆家那边。

陆景云推了所有应酬,准备去县衙给春枝作证,临出门的时候,婢女忽然跑来跟他说:“夫人身体不适,头疼地厉害。”

陆景云立刻吩咐人去请大夫,然后转身回去看纪如珍,“夫人怎会忽然头疼?莫不是昨夜吹了冷风?”

纪如珍作柔弱状,靠在床榻上,“我也不知是怎么了?忽然头疼得厉害,夫君有事尽管去忙,不必管我……”

“我怎能不管夫人?”陆景云坐在榻边,亲手帮纪如珍按摩头部。

按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问她:“好些没有?”

纪如珍道:“好些了。”

陆景云收手回袖,他一收手,纪如珍立马蹙眉:“头又开始疼了……”

“那我再给夫人按按。”

陆景云只得继续给纪如珍按摩。

纪如珍看着陆景云,同他说:“夫君莫要为我耽误了正事……”

陆景云道:“不急,等大夫来了,为你诊治之后,我才能放心。”

过了许久,大夫终于来了。

大夫给纪如珍把了脉,说夫人是忧思过重,心气郁结导致的。

陆景云皱眉道:“夫人怎会忧思过重,心气郁结?”

纪如珍不语。

婢女道:“还不是因为清水镇的人都说夫人跟一个卖豆腐抢夫婿,说丞相之女嫁不出去,才要抢人夫婿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纪如珍出声打断道:“休要多嘴!”

陆景云让大夫给纪如珍开药,准备亲自跟着去抓药。

纪如珍却觉得他是想借机去给春枝出场作证,一把拉住了他的手,“抓药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,夫君还是去忙你的正事吧。”

陆景云今天已经把所有的应酬交际都推了,只剩下给春枝出场作证这一件事。


这话说的就很奇怪。

若是苏家三人真的在附近打听过,就会知道她已经跟霍七成亲。

作为上门认亲的亲生父母,只想着把女儿认回去,却不认女婿,还张口就说要另外给她找门亲事,哪有这样认亲的?

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。

春枝道:“我与夫君夫妻和睦,断无抛下他的道理。”

苏荣见状,立刻道:“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成亲做不得数!妹妹,你是这些年过得太苦了,没见过好的,才把这个残废当个宝,等回了家,我给你找个达官贵人做夫婿,保管你日后舒舒服服当官夫人!”

“做官夫人?”

春枝听到这话,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家三口就是来骗人的。

苏荣还以为自己说动了春枝,笑着点头道:“对,做官夫人!”

春枝嘴角勾起一抹冷弧,抄起板车就往苏家三人身上撞,“我看你们是活腻了,胆敢当众骗人!”

苏荣等人完全没想到春枝会忽然翻脸,冯氏和苏福都被板车撞了个正着,当场摔倒在地。

苏荣原本能避开的,却被爹娘一把抓住,裤子都拽掉了,三人全都被撞倒在地。

一家三口,整整齐齐。

霍峥想出手帮忙,愣是没找到机会。

冯氏都倒在地上还在那喊“小玉!小玉你这是做什么?我可是你亲娘啊!”

春枝“呸”了一声,“我娘才不会是骗子!”

她叉腰骂道:“你们最好趁早从哪来回哪里去,不然我就报官抓你们!”

苏家三口一听到报官,脸色都有些难看,一个个狼狈地爬了起来夺路而逃。

只有苏荣还不死心,回头道:“妹妹,你今天不认我们没关系,兄长和亲娘都不会记恨你,等你想通了,我们再来!”

春枝作势又要推着板车去撞他们。

苏荣见状赶紧转身就跑。

这一家三口走后,院门前就只剩下看热闹的邻居。

李大娘看春枝把刚才那三人当骗子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对不住啊春枝,我不知道他们是骗子……”

李大娘真以为是春枝的亲人过来认亲了,才急着过来跟春枝说。

“没事的李大娘。”春枝一边整理着板车上的东西,一边跟李大娘说:“我刚看见他们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是骗子,您来找我也是一片好意,今儿辛苦您了。”

李大娘连忙道:“不辛苦不辛苦,你没事就好。”

说完这话,李大娘就转身回屋去了。

一众看热闹的邻居也各自散去。

春枝抬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推着板车进院子。

霍峥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走入院中,嗓音低沉地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那三人是骗子?”

春枝把东西从板车上拿下来清洗,头也不抬地说:“猜的。”

“猜的?”

霍峥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。

春枝一边清洗豆腐框,一边说:“我以前不叫春枝,但叫什么我给忘了,他们一来就喊我春枝,这明显有问题。”

霍峥道:“他们后来不是改口叫你小玉了?”

“是啊,想必你也看得出来,他们是临时改口。”

春枝干活手脚麻利,三两下就把豆腐筐洗干净了,放在院子里晾干。

她回头跟霍七说:“你顺手把院门带上。”

霍峥被春枝支使着做了许多小事,现在已经颇为习惯,什么都没说,就回头关上了院门。

小小的院落只有他和春枝两个人,院门一关,好似把所有嘈杂喧嚣都隔绝在外了。

春枝看着霍七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,同他说:“我在临水镇这么多年,亲生父母都没有招来,怎么一成亲就有人找来了呢?”


外乡人来此,身上都要有路引,不然就要被抓去盘查审问。

霍七是化名,路引自然需要重做。

霍峥出去找人造了一个,不然明日他跟春枝假成亲了也没用。

一旦官府来人,还是可以把春枝拉去强行婚配。

他这次让人弄了个霍七的路引来,算是好人做到底。

也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地更深。

哪知道会把春枝吓成这样。

“你去取路引,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?”春枝抬手揉了揉鼻子,嗓音微哑道:“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
霍峥问:“以为我什么?”

春枝轻声说:“我以为你反悔了。”

霍峥微微皱眉道:“我看起来像是会反悔的人?”

春枝点点头,又连忙摇了摇头,“不、不像。”

霍峥看的出来,这姑娘其实是想说‘像’的。

他推着轮椅往里走。

春枝关上院门之后,一边跟着他往里走,一边打开路引看了看,上头真的写着“霍七”。

原来霍七不是假名字,他真名就叫这个。

先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
春枝看完路引之后,重新折好交还到霍峥手上,“这是你的路引,你自己收好。”

霍峥是外乡人,临水镇这边查不到他的户籍,官府来人也只能查他的路引。

春枝明日跟他成亲之后,官府再来人询问,就拿这个给他们看。

路引这东西很重要,难怪霍峥伤的这么重,还要出去取。

霍峥将路引接了回去,收入袖中,随口道:“你出去大半日了,事情可都办妥了?”

“差不多都办妥了。”春枝说:“我给你买了喜袍,你进屋试试吧。”

霍峥“嗯”了一声,推着轮椅进屋去了。

春枝跟着他走到小屋门前,“你身上有伤多有不便,要不要……我帮你?”

霍峥一边宽衣解带,一边神色如常道:“过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春枝应声入内,将包好的喜袍打开,一件件拿出来。

她一转身就看见霍七已经解开了衣带,站了起来。

男人身形高大,站在跟前,给人极强的压迫感。

春枝走过去缓缓褪下他的喜袍,然后拿着喜袍给他套上。

喜袍大小长短都正好,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一般。

红色衬得霍七面如美玉,俊美不可方物。

春枝帮霍七系上衣带的时候,跟他离得极近,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
她微微低头,露出一截白皙秀眉的后颈,脸颊却泛起了微微桃花色。

霍峥垂眼看着她,忽然想起了一个词“秀色可餐”。

男人的眸色越发幽深。

春枝抬头道:“喜袍正合身,先脱下来吧,明天再穿。”

她说着帮男人换回了原来的靛蓝色衣袍,帮他系好衣带之后就退后,将喜袍叠好放在了榻前的小案几上。

日落西山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春枝点亮了屋里的油灯,温声问霍七,“你饿不饿?我去做晚饭。”

霍七“嗯”了一声,春枝就去厨房忙活了。

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忙,但春枝还是好好做了四个菜,加上中午剩下的半罐鸡汤,热一热,又是四菜一汤。

霍七话不多,吃的是真不少。

吃完饭,春枝把碗筷洗了,就开始剪喜字和窗花。

小小的屋子里,点亮一盏油灯。

她就坐在桌边裁剪红纸,人影倒映在轩窗上,美如画卷。

霍峥看着放在榻前的喜袍,思绪忽然有些纷杂,不知道春枝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模样?

但只想了一瞬,他便回过神来,问自己:我想这些做什么?

假成亲而已。

春枝剪完喜字和窗花之后,就拿浆糊贴在了门窗上。

她走到隔壁小屋窗前的时候,看见霍七还坐在轮椅上,“很晚了,你怎么还不睡?”

霍峥道:“你不也没睡?”

春枝笑道:“我是有事要忙,你又不用做事。”

春枝真的做到了对霍峥承诺的那样,照顾他,养着他。

哪怕明天就要成亲,有很多事要忙,也没有让他劳累。

霍峥道:“我睡不着。”

春枝靠窗而立,问他: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

霍峥没说话。

片刻后,春枝又道:“既然睡不着,就出来帮忙。”

霍峥身上有伤,干不了重活,帮忙扶个梯子什么的,还是可以的。

霍峥心里想着‘你一介乡野之女也敢吩咐本王做事’,但还是推着轮椅出了屋子。

春枝搬来梯子,爬上爬下地贴喜字窗花,挂红绸,对着底下的霍七说:“你帮我扶着梯子。”

霍峥坐在轮椅上帮她扶着梯子。

春枝向来能干,而且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忙活。

哪怕从前在陆家,陆景云在的时候,她也心疼他读书累,不让他沾手家里这些俗务。

现在有霍七陪着,她倒是觉得男人话少也挺好的。

不管做什么事,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的快多了。

贴完喜字,春枝想着把旧灯笼换成红灯笼,爬地格外高。

霍峥道:“小心些,别踩空了。”

春枝笑着应声,“放心,我小心地很。”

旧灯笼换下来也还能用,她一手提着旧灯笼,一手扶着梯子,下来的时候,不小心一脚踩空了,整个人后仰摔了下来。

“啊!”春枝大惊失色,惊叫出声。

霍峥立刻站了起来,伸手接住春枝,将人抱了个满怀。

春枝闭上眼,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,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中。

她缓缓睁开眼,看见男人俊脸近在咫尺。

霍峥面上没什么表情,问她:“你打算在我怀里躺多久?”

“那你倒是放我下来啊。”

春枝面色泛红。

霍峥把她放下来,坐回了轮椅上。

春枝把旧灯笼放到地上,凑到霍峥跟前看了看,“我没撞到你的伤口吧?”

霍峥道:“撞到了。”

春枝一听,顿时有些着急道:“真撞到伤口了?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,快脱了衣服让我看看。”

她说着,便伸手去解他的衣带。

霍峥往后靠了靠,“你又脱我衣服。”

“我……”春枝一时有些哑然,“我是担心你的伤!”

才不是对男人有什么非分之想!


陆宅。

纪如珍在李记药铺门口被春枝拎着菜刀吓到了,又被街上小摊贩指着鼻子骂,颜面尽失。

要不是仆从婢女护着她跑得快,说不定还会被人砸臭鸡蛋和烂菜叶子。

纪如珍这样的千金小姐,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,回到陆家就跟陆老夫人哭了一场,说:“婆母,昨日赶出去的那个奴婢不仅到处造谣说我抢了她的夫君,还煽动街上那些小摊贩骂我!”

两个婢女附和道:

“骂得可难听了!”

“那个杀猪的还拎着杀猪刀要砍我们小姐!还好我们跑得快!”

“竟有此事?”陆老夫人原本是装病想让新儿媳妇孝顺孝顺自己,听到这话头真的疼了起来,“岂有此理,真是岂有此理!等景云回来,一定要让他带人好好教训教训那些贱民!”

陆老夫人觉得自己现在是状元郎的母亲,就比那些普通百姓高了一等。

没了春枝,得了一个丞相之女做媳妇,是个人都知道这事极其合算。

陆老夫人安抚了纪如珍几句,就用心疼当由头回房歇息去了。

不多时,陆景云就回来了。

纪如珍抱着陆景云哭诉,“夫君,我今天出门为婆母请大夫,却……”

她这话只说到一半,眼泪就落个不停。

委屈地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。

“是谁惹夫人不高兴了?夫人告诉为夫,为夫一定替夫人出气。”

陆景云连忙搂着纪如珍安抚,拿帕子给她擦眼泪。

纪如珍听到这话,顿时哭的更厉害了。

陆景云扶着纪如珍坐下,问两个婢女:“夫人出去一趟究竟遇到了什么事?”

两个婢女连忙把刚才说给陆老夫人说的话,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。

说春枝不仅拎着菜刀要砍纪如珍,还煽动街上那些摊贩辱骂纪如珍。

陆景云闻言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
“夫君……”纪如珍拉着陆景云的手,“今日我在药铺偶遇你以前那个奴婢,原本想着她身世可怜,没了陆家这个依靠可能会活不下去,便想着只要她乖顺些,就让她回来给你做个妾室。可她……可她一听到这话就发了疯……拎着菜刀要砍我,吓死我了……”

陆景云听到这话,轻轻拍着纪如珍的背,温声哄着,“夫人就是良善了,这不是京城,临水小镇并非人人都读书识礼,夫人往后没有我陪着,就不要独自出门了。”

纪如珍抬眸瞪着他,“难道夫君还觉得是我的错不成?”

“自然不是夫人的错。”

陆景云知道春枝不是无缘无故拎刀砍人的泼妇,定然是纪如珍先对她做了什么。

可即便他知道,此时也只能温声哄着纪如珍,让她不要哭了,小心哭伤眼睛。

陆景云哄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让她来给你赔罪,好不好?”

纪如珍说:“那我要她给我跪下。”

陆景云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,低声说:“好。”

纪如珍才不哭了。

陆景云吩咐婢女们好生照顾夫人,便去了豆腐作坊找春枝。

婢女在他走后,问纪如珍:“小姐,你真的只要那个贱婢给您跪下?”

纪如珍擦干眼泪,“当然不是。”

她长到这么大就丢过这么大的脸,哪里咽的下这个口气。

纪如珍转头一想就想起了江州知府李大人是她爹的门生,立刻派人去府衙走一趟,不管他怎么做,务必要替她出了这口气。

“是,小姐。”

仆从应声,立刻出发去了李大人府上。

……

城北,桃花巷。

豆腐作坊。

春枝给男人做了一下午的衣裳,一直做到傍晚。

晚霞漫天时,院门被人敲响。

霍峥不想被人看见,推着轮子进了小屋。

“谁啊?”

春枝看了他一眼,一边问着话,一边走过去开门。

院门一打开,她就看见陆景云站在眼前。

春枝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关门。

“春枝。”陆景云叫着她的名字,一把将即将关上的门抵住了。

“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

春枝关不上门,只能转身往里走。

陆景云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
他是一个人来的。

原本有两个纪府的小厮要跟着,被陆景云打发去给纪如珍买东西了。

他独自一人来豆腐作坊找春枝。

以前春枝每次见到他眼睛都是亮晶晶的,脸上带着笑,好像只要见到他,就能令她满心欢喜。

而现在……

春枝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。

陆景云跟在春枝身后,低声道:“春枝,娶纪如珍为妻非我本意,实在是皇命难违……”

“皇命难违?”春枝止步,转身看向陆景云,“究竟是皇命难违,还是你一心攀附权贵?”

陆景云沉默了片刻,同她说:“春枝,你没去过京城,你不知道在京城那样的地方……想要活下来,活出个人样来是要付出一切的。”

“所以你娶了纪如珍,负了我。”

春枝这话说的很平静,心里却满是苦涩。

她曾以为陆景云就是是她的家。

她会跟陆景云一生一世,有苦一起吃,有福一起享。

可事实是,她跟陆景云只能同患难,不能共富贵。

因为能跟陆景云共富贵的,另有其人。

不是纪如珍,也有别的高官之女,千金小姐。

陆景云上前一步,伸手想来拉春枝,被她避了过去。

春枝学着霍七的模样,冷脸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一个有妇之夫,不该单独来找我,更不该跟我拉拉扯扯!”

“男女授受不亲?”陆景云难以置信道:“春枝,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?”

春枝给他做了十年的童养媳,帮他洗衣做饭,帮他沐浴洗头,他们之间除了没有正式行过周公之礼,早就越过了“不亲”这个范畴。

而现在,春枝把他当做了陌生人。

春枝别过头去,不愿意看他,“你既娶了纪如珍,就不该来找我。”

要断就断的彻底。

不该藕断丝连。

春枝看似柔弱,其实心性坚韧。

陆景云跟她一起长大,最是清楚她的秉性,他清楚地感知到春枝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他而去。

他又往前走了半步,低声同春枝说:“若我说,我娶纪如珍是有难言的苦衷。我从来都没想过抛弃你另娶她人,你可相信?”


木头上一点倒刺都没有,做工也不错。

他用拐杖撑着地,走了两步,的确要比他强撑着站起来走路要舒服一些。

春枝瞧他用着合适,心想这个银子花的值,面上也带了些许笑意。

霍峥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道:“你以前养他的时候,也这么舍得花银子?”

“啊?”

春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。

霍峥看着她,再次开口道:“你以前也是这么养陆景云的?”

昨日状元郎和状元夫人来闹了那么一遭,让霍峥记住了陆景云的名字。

春枝稍稍有些尴尬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霍峥不语。

“真要比较的话……”春枝笑了笑,“养你可比养陆景云省钱多了。”

陆景云是读书人,先前上书院每年的束脩都要十两以上,笔墨纸砚等花销也不少,平时里还要买书跟同窗们走动,去京城之后,这样那样的花费更是翻倍地涨。

春枝这些年卖豆腐赚的银子,几乎全都花在了陆景云身上。

如今不用养陆景云了,她手头反倒宽裕了起来。

“是吗?”

霍峥唇边勾起一抹冷弧。

他堂堂的长安王,在春枝眼里,竟然还不如陆景云值钱。

简直岂有此理!

春枝不知怎么的,忽然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好像不高兴了。

刚才还好好的。

难不成是因为她说养他比养陆景云省钱?

可她养陆景云养了十年,养他才养几天,这如何能比?

霍峥将新到手的拐杖搁在了墙角,坐回轮椅上,推着轮子回屋去。

“霍七。”春枝喊住他,“马上就要吃午饭了,你回屋做什么?”

霍七头也没回。

春枝道:“中午做东坡肉,瘦肉羹!”

这姑娘做的饭菜实在香……

霍峥推轮子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
春枝见状,忍不住笑道:“过来帮忙烧火。”

霍峥的轮椅转了半圈,回头看向春枝,语气有些生硬道:“今天不怕我把你的屋子烧了?”

春枝道:“我在旁边看着呢,烧不了。”

她说着三两下就把灶火点着了,霍七只要在边上看着,往里添些柴火就行。

其实春枝一个人也可以。

但霍七闲着也是闲着,与其让他一个人生闷气,不如让他帮忙做些小事。

以前跟陆景云在一起的时候,春枝是舍不得让他做这些粗活的。

那时候她总想着陆景云是要做状元的,状元郎的手应该写诗作画,弹琴折花,不该沾染半点俗务。

这样想来,陆景云说她是家中奴婢,似乎也没说错。

因为春枝从一开始,就把自己放在了应该吃苦耐劳的位置。

如今她跟霍七相处就不一样了。

即便是再微末的小事,也该让他做一些,免得再养出第二个陆景云来。

霍峥不知道春枝在想什么,他看这姑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
锅里放了油,五花肉连皮带肉地放进去煎炸,然后再焯水,加入姜片、葱段还有料酒。

“霍七,多加点柴火。”春枝说:“要大火煮开,才好吃。”

霍峥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,火势顿时大了起来。

煮了许久之后,春枝将五花肉捞出,切成了大方块,猪皮处切了十字花刀,然后用粽叶包裹着,在锅里加入半碗黄酒、适量清水还有桂皮和八角、酱油和盐,盖上锅盖,焖煮半个时辰,焖到收汁,然后翻面,皮朝上。

一道肥而不腻、入口即化的东坡肉就做好了。

春枝接着用上次的法子做了瘦肉羹,炒了一个青菜,两人就着两荤一素吃了晚饭。


纪如珍究竟要怎么做,陆老夫人并不知情,这会儿在撞见这几个外头,顿时心头突突。

陆老夫人一边走进前堂,一边开口问道:“方才那几人是……”

纪如珍见是婆母,便同她直说了,“我原本想让人假装春枝的家人,骗她离开临水镇,走的远远地,免得她在损坏我和夫君的名声。没曾想这三人都是蠢得,竟然被春枝识破了。”

“被春枝识破了?”陆老夫人一听这话,心道那还得了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纪如珍道:“能怎么办?反正他们也不敢把我供出来,只是春枝和她那个夫婿一直留在临水镇,临水镇的人一看到他们就会谈论我和夫君,着实恼人的很!婆母,你还有别的法子没有?”

虽说纪如珍和陆景云只是回乡探亲,接上陆老夫人之后,就会离开这个镇子。

但春枝和她那个夫婿却会一直留在临水镇,纪如珍只要一想到他们在这里,流言就一直都在传就浑身难受。

陆老夫人这辈子最在意就是陆景云,他的前程和名声决不能毁在春枝的手里。

于是陆老夫人想了想,还真想出一个法子来,她跟纪如珍说:“春枝现在住的地方,就桃花巷的那个豆腐作坊,买的时候写的是景云的名字。”

纪如珍听到这话,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,“婆母,此话当真?”
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陆老夫人说:“我记得真真的。”
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
纪如珍立刻就吩咐人去把豆腐作坊的原户主找出来。

原户主八成是因为缺钱才把豆腐作坊卖了的,只要她授意原户主去春枝抢回豆腐作坊,那么春枝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她再放话出去,让春枝在临水镇买不到屋子也租不到住处,她和她那个夫婿自然就会离开这里。

陆老夫人问她:“找豆腐作坊的原户主做什么?”

纪如珍道:“到时候您就知道了。”

陆老夫人看到儿媳妇的表情,想起她上次知道春枝的身上有个胎记的也是这样,她定然是有了更好的办法把春枝弄走。

陆老夫人一边在心里觉着对不住春枝,一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没错,她都是为了景云,不得不这样做。

婆媳俩正说着话,陆景云回来了。

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母亲和纪如珍坐在一处说话,两人在看见他的时候,好似都有那么一点心虚。

陆景云觉得有些奇怪,笑着问他们,“母亲和夫人在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陆老夫人说:“就是说点临水镇近来的传闻。”

陆景云闻言,表情稍稍有些微妙。

临水镇近来最大的传闻,就是状元郎抛弃童养媳,娶了丞相之女。

陆老夫人要是在家跟纪如珍说这个,那真是见了鬼了。

纪如珍也觉得婆母这个说辞漏洞百出,连忙道:“婆母在跟我说一些夫君小时候的趣事。”

“是吗?”这个说辞,陆景云也不太相信。

因为他小时候那些趣事几乎全都跟春枝有关。

但母亲是绝对不会在纪如珍面前提春枝的。

婆媳俩都不对劲,但陆景云没有揭穿她们,陪着说了两句话之后,他就去了书房。

陆景云回了临水镇之后,应酬颇多,以前他在外饮过酒,回来的时候都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。

春枝永远都知道他需要什么。

而且会在第一时间为他准备好。


本朝女子十五岁及笄,就开始婚配。

像春枝这样拖到了十九岁还没成亲的姑娘,少之又少。

先前整个临水镇的人都知道她是陆家的童养媳,陆景云这几年一直在外求学,所以两人才没有完婚,官府对她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现在陆景云娶了丞相之女,春枝也被陆家赶了出来。

衙差就上门拿律法说事来了。

领头的衙差长相粗犷,嗓门极大,一声喝令喊得春枝耳膜生疼。

她有些被吓到了,脸色微微发白,试图解释道:“衙差大哥,我并非是年过十八尚未婚配,是我原先的未婚夫悔婚另娶,所以才……”

“少废话!”领头的衙差粗声打断道:“年满十八尚未婚配的女子就是触犯本朝律法,你跟我们去衙门里走一趟!”

春枝后退了两步,不肯束手就擒,“即便是律法规定,年满十八尚未婚配的女子要由官府强行婚配,也要给人一个期限,并非上门通知的当日就能拿人的!”

衙差们没想到春枝一个卖豆腐的竟然还懂律法。

四个衙差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都觉得这事有点棘手。

原本这条律法近几年实行得就没有从前那般严格,要不是相府小姐派人到知府那里知会了一声,知府大人又给他们县令下了命令,一定要让这个叫春枝的好看,他们几个也不会专程跑到这里来为难一个卖豆腐的。

春枝看他们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硬了。

她当即再次开口道:“婚嫁之事关乎女子一生,还请官爷通融我几日,我会尽快……”

“三日!”领头的官差不等她说话,就开口打断道:“若三日之后,你还没有婚配,那就要交罚金,要么由官府强行婚配,要么蹲大牢。”

春枝急道:“只有三日怎么来的及?”

“来不来得及是你的事。”

“反正我们话已传到,你自己看着办吧!”

衙役们撂下话转身就走。

春枝站在门边,一时间愁眉深锁。

隔壁住的李大娘看热闹看完了全程,走过来跟春枝说:“咱们临水镇已经好些年没出过年满十八还没婚配的姑娘了,上一次……

我记得上一次还是城北杨家的小女儿,为了给母亲守丧耽误了三年,从十五岁耽搁到了十八岁,好不容易出了孝期,要跟未婚夫成亲了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
不等春枝接话,李大娘自个儿就把话接上了,“杨家姑娘的未婚夫跟别人好上了,说要完婚可以,他要同时娶两个。杨家姑娘不肯啊,这门亲事就吹了,这一耽误就过了十八,官府上门罚了杨家好些银子,最后把杨家姑娘强行婚配给一个赌鬼,成亲没几个月,杨家姑娘就上吊了……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,真是作孽啊。”

春枝好一会儿都没说话。

李大娘说:“官府强行婚配,能把你配给什么好人?春枝啊,你听大娘一句话劝,要么回去求求陆家,让状元郎把你收了。要么赶紧去找媒婆,赶紧物色个靠谱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!”

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
春枝听到这里,渐渐回过神来,“我知道了李大娘,多谢您。”

“谢什么,都是街坊邻居的。”李大娘摆摆手,说着说着,忽然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娘家还有个侄子,今年二十三岁了,长得高高大大,模样还算过的去,是个渔夫,你看……”

“不用了,谢谢李大娘。”

春枝一边说着,一边往里走。

李大娘原本还想追上来继续说,见春枝跑的快,还立刻进屋把门关上了,才不得不放弃,说了句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挑呢”不太高兴地转身回自家去了。

春枝回屋坐下冷静了一会儿,然后立刻翻出了十两银子,准备出门去找媒婆。

官府处以罚金能罚到人倾家荡产。

强行婚配也不可能配给什么好人。

她也不能去蹲牢狱,女子进了牢狱这辈子就毁了。

今儿临水镇两个最有名的媒婆还抢着给她说亲事来着,她想着自己找的人,怎么都比官府胡乱配的人强一些。

春枝拿着银子出门,刚走出屋子就碰上了推着轮椅出屋的霍七。

霍峥问道:“急匆匆的,要上哪去?”

“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,晚上可能不回来吃了,米面都在灶台边上,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弄些吃的。换药不方便的话,你就等我回来再换,我走了……”

春枝说着就快步朝外走去,出门的时候还把院门带上了。

霍峥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道这姑娘还挺倒霉的。

一天天尽遇着一些破事。

……

春枝在东街的茶楼里找到了李媒婆和赵媒婆,这两人正忙着撮合两对年轻男女,两人都巧舌如簧,说的天花乱坠,一看到她过来立马就快步迎上前。

李媒婆笑的跟朵花似的,“春枝,你找我啊?”

赵媒婆三步并作两步走,“春枝,你想通了?”

春枝“嗯”了一声,“我要找一个靠谱的人,三天之内就成亲。”

两个媒婆异口同声道:“三天之内就成亲?这么急!”

春枝揣着银子问:“能找到吗?”

“能!”

“当然能!”

李媒婆和赵媒婆生怕春枝跑了似的,一左一右拉着她,让在茶桌旁坐下。

“客官,请用茶。”

茶楼小二立刻端着新沏好的茶上前,退到边上去,竖着耳朵听几人说话。

春枝是临水镇有名的豆腐西施,她跟状元郎那事闹得满城皆知,现在春枝来找媒婆,肯定是要另嫁了。

李媒婆说:“我上午跟你说的,城南的周员外,你还记得吧?他愿意出五百两娶你做续弦!整整五百两娉金啊,春枝你考虑考虑他!”

“那位周院外都四十多岁了,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,你嫁过去就是给人当后娘,那日子可不好过,依我看啊,还是楚公子好。”赵媒婆说:“楚公子还没娶过妻,家境也殷实,还读过书……”

李媒婆阴阳怪气道:“上一个读过书怎么对春枝的?你还敢找给她找读过书的呢?”

赵媒婆道:“好不好,得见到了人才知道,春枝你既然来了就在这稍坐片刻,我这就把楚公子叫过来,同你相看相看。”

不等春枝说什么,李媒婆就说:“那我现在就去把周员外找来!”

两个媒婆都生怕春枝反悔似的,飞一般地去了。

春枝慢慢地喝着茶,相看就相看吧。

毕竟,她只有三天时间。


“状元郎回来了!”

喧闹的街头传来一道惊呼,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向正在豆腐摊前忙活的春枝。

春枝今年十九岁,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素衣,同色腰带束起纤细的腰,不施粉黛的小脸艳若桃李。

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豆腐西施,也是陆家的童养媳,靠着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赚钱供陆景云读书考科举,是街坊邻里人人称羡的一对佳偶。

陆景云离家三载,高中状元,今日衣锦还乡。

衙差们为其鸣锣开道,状元仪仗所到之处,鞭炮炸响,行人避让,人人都对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郎投去艳羡的目光。

春枝抬头看向打马而来的陆景云,三年不见,他越发清雅俊美了。

红锦袍,状元帽,衬得陆景云面如冠玉。

他就这样骑着枣红马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一步步朝她走来。

像极了春枝梦中的场景。

她一时间还有些恍惚。

边上的卖饼张大娘见春枝还在发愣,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下,“春枝,你还愣着做什么?你家状元郎回来了,快去前面迎接啊!”

张大娘说:“我帮你看着摊子,你快去迎接你家状元郎。”

“那我去了。”春枝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,将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,兴冲冲地迎上前去,“景云,你回来了。”

陆景云看到她之后却脸色微变,当做陌生人一般,径直从她跟前打马而过。

“大胆!一介民女竟然直呼陆大人名讳!”

随行的衙役只把春枝当做想攀附状元郎的穷亲戚,一边呵斥,一边把人往外推。

春枝险些被推倒在地,连退三步才站稳。

“停车。”

跟在陆景云后面的那辆马车里传出了一道娇柔的女声。

马车应声停下。

骑马走在前头的陆景云掉头来到车厢前,温声问道:“夫人,何事停下?”

一只白如凝脂的手掀开车帘,坐在车厢里的年轻女子蹙眉看向春枝,“夫君,她是谁?”

陆景云看也不看春枝一眼,语气淡淡道:“家中奴婢。”

春枝听到这句话,顿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
炙热激荡的心,瞬间凉透了。

泪水盈满了眼眶,春枝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
她跟陆景云相依为命十年,他曾发过誓说:“贤妻扶我青云志,我还贤妻万两金!”

如今陆景云真的中了状元,却忘记了曾经的誓言。

他喊马车里的年轻女子为“夫人”,他在京城另娶了!

他说她是家中奴婢……

春枝鼻尖发酸,眼眶红红的。

陆景云去京城求学已整整三年,一次都没有回来过。

有人跟春枝说,陆景云见过了外面的天地,早就把你这个童养媳忘到了天边。

春枝不信,每月按时托人给他寄钱,三年,三十六个月,没有一次拖延过。

她以为陆景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。

可这一腔真心,终究是错付了。

陆景云感受到她的视线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得到了荣华富贵,到底是问心有愧。

“家中奴婢也敢直呼你的名字,陆家的规矩真得好好改改了。”

纪如珍扫了春枝一眼,缓缓放下车帘,心里想着这个婢女过于貌美,不能再让他留在夫君身边,得趁早打发了才是。

陆景云打马经过春枝身侧的时候,压低声音跟她说:“先回家。”

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走了。

春枝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状元仪仗走远,围观的行人也散了,她才回过神来,回到了自己的豆腐摊前。

原本跟春枝说恭喜的众人看到方才那一幕,都面面相觑,看到她回来,就假装各自忙碌。

“春枝啊。”张大娘想安慰春枝两句,一开口却先叹了一口气,“这男人啊,都没良心,如今陆景云高中成了状元郎,新娶的夫人定然也是高门贵女,你回家之后不要跟他们硬碰硬,好好说,知道吗?”

“嗯。”

春枝点了点头,收拾起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的豆腐摊,推着板车回陆家。

她到的时候,就看见陆宅门前站满了围观的街坊邻居,一见到她就议论纷纷。

陆宅以前也是大户人家,十年前陆景云的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,这个家就败了,只剩下三进三出的宅子。

大家都知道陆景云一心读书,这些年陆家全靠春枝撑着。

有人开口问:“春枝,你家状元郎带了新夫人回来,你知道吗?”

“陆状元娶了官家小姐,是不是不要你了?”

甚至有人说:“要是陆状元真的不要你了,你看看我怎么样?”

春枝没应声,把板车搁在门口,越过这些人往里走,把那些议论声都抛到了脑后。

陆景云和纪如珍正坐在堂屋喝茶。

陆母刚给衙役和报喜的人打赏完,笑容满面的,一看到她就招呼道:“春枝回来了。”

春枝走过去喊了声,“娘。”

“哎。”陆母握住了春枝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身边,同她说:“如珍是丞相之女,她和景云乃圣上赐婚,玉成佳偶,你也不要怪景云,这事放到谁身上都会这么做的。你在我们陆家这么多年,街坊邻居都戏称你是景云的童养媳,我的意思是,若你愿意,就留下给景云做妾。”

纪如珍一听到这话,就放下了茶盏。

她先前跟婆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
春枝模样生得太好,跟陆景云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让她留下,以后必然会生出许多麻烦,给些银子打发地远远地才好。

陆母现在却自作主张,要让春枝给陆景云做妾。

纪如珍心中自然不悦。

春枝不假思索道:“我不做妾。”

本朝妾通买卖,同奴婢无异。

从东市回家这一路,春枝想得很清楚,陆景云娶了别人已成事实,再争吵再纠缠也无用。

“陆景云。”春枝问他:“当初你说‘贤妻扶我青云志,我还贤妻万两金’,你还记得吗?”

陆景云沉默不语。

他自是记得的,只是不愿当着纪如珍的面承认罢了。

“现在,我不要你了,我只要万两金。”春枝压下满心酸楚,眉眼认真地说:“你把钱给我,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。”

陆景云难以置信地看着春枝,“你说什么?”

春枝字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,“我不要你了,我只要万两金。”

纪如珍轻摇手中团扇,不悦道:“张口就要万两金,还真会狮子大开口。”

陆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,“春枝啊,自你九岁那年,景云把你捡回家来,一直都是我们陆家养着你,要不是景云,你早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饿死冻死了。这些年我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,你不愿做妾,想要钱,我能给的也会给你,可是万两金实在太多了,你怎么能这样强人所难?”

“我这里有三百两银子,足够还你这些年给我的钱。”陆景云从袖中取出三张银票,递给春枝,“你要就拿着,再多也没有。”

凭什么不要?

跟谁过不去,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。

春枝伸手接过银票。

一百两一张,三张,一共三百两。

就此买断她累死累活供陆景云读书的十年。

春枝说:“说好万两金就是万两金,一文钱也不能少,这三百两我就当利息先收下,剩下的我以后再来要。”

“三百两还不够?你这是要景云的命啊!”陆母闻言,当即数落起春枝“没良心”、“钻钱眼里了”,见春枝没反应,又喊起头疼来。

以前陆母这样一闹,春枝就会什么都依着她。

但现在,春枝完全无动于衷。

纪如珍一边去扶陆母,一边说:“来人啊,把她给我赶出去。”

“走!赶紧走!”

随从和婢女们一起进来驱赶春枝。

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。

春枝被他们赶出家门,推倒在地。

下一刻,陆宅大门“砰”的一声,关上了。

豆大的雨点不断地砸下来,春枝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抬手抹了一把脸,爬起来拖着板车往城北走去。

城北那一带住的都是做些小买卖的人家,卖豆腐要赶早,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磨豆子,为了不吵到陆母休息,春枝这几年攒钱买了个豆腐作坊,后面带着两间小瓦房,她平时就住在那边。

她没有家了。

好在还有一瓦遮头。

还有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。

春枝淋着雨,推着板车一边走,一边流泪,泪水被雨水冲刷,心好疼好疼。

她只放任自己这一刻,躲在雨里哭。

街上行人匆匆忙忙避雨,春枝视线模糊,一路跌跌撞撞地推着板车回到豆腐作坊,快要停下的时候,板车却好像撞到了什么,有重物闷声倒地。

春枝放下板车,上前去看,就看到了一个男人倒在板车前。


南州冤案频出,有人上京告了御状,告宁王强占地皮,搜刮民财,生了反心,皇帝派长安王霍峥巡查南州。

然而,霍峥到达南州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刺杀。

那些刺客都是不要命的死士,将霍峥和随行护卫冲散,他误入临水镇。

护卫们沿途找了过来。

江河就是其中一个,原本他们还找不到王爷的下落,直到昨日霍峥发了信号,找他们做假路引才联系上。

江河说:“南州是宁王的封地,您在他的地盘遇刺,宁王却一点表示都没有,可见此事跟宁王脱不了干系!”

“没有干系一试便知。”霍峥道:“你假装成本王继续带人在明面上巡查南州,本王暗中查访,定要将南州诸事查个底朝天!”

江河当即应声道:“是!”

霍峥挥了挥手,“退下。”

江河见王爷没有离开此地的意思,忍不住问:“王爷准备在此逗留多久?”

昨天王爷吩咐他们做假路引的时候,江河悄悄跟了过来,看见王爷跟一个商户女子拜了天地,吓得差点从屋檐上栽下来。

长安王今年二十有四,他的婚事一直是皇帝皇后最看中的事,数年来多少高门贵女想嫁给他,他看都不看一眼,独身至今。

却在临水镇这样的小地方,跟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成亲了!

江河忍不住问:“昨日属下路过此地,不小心看见了……”

霍峥眸色微沉,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
江河硬着头皮说:“看见了王爷娶妻……”

霍峥沉声道:“权宜之计,休得多嘴。”

“属下一定对此事守口如瓶。”

江河听王爷这样说,就知道他不想此事传出去,立刻就做出了保证。

霍峥面上没什么表情,“退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江河应声退下,犹如来时一般跃上屋檐,很快就隐入了暗处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春枝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,在院子里晾晒,清丽的脸庞出了些许细汗,她抬袖拭去,一转头就看到霍峥推着轮椅出来。

春枝问他:“一直待在屋里闷得慌,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吧?”

霍峥神色淡淡道:“不用。”

他只是暂时留在这里养伤,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。

还是少跟这里的街坊邻居打照面的好。

春枝看他是真的不想出门,就没有再提。

下午她把豆子泡上,出去转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,带了一副拐杖。

“坐轮椅出门不便,我在孙木匠那里看到这副拐杖还不错,就给你买回来了。”春枝拿到霍七面前,“你试试?”

霍峥看她穿着半旧不新的青布衣衫,头上连根银簪都没有,只戴着一朵不值钱的绢花。

他来这里好几天 ,也就昨天成亲的时候看见春枝穿新衣,涂了点胭脂,其他时候她都是穿旧衣,可见是个很节俭的人。

可春枝给他花钱买东西,倒是挺大方的。

霍峥思及此,不由得凝眸看着春枝。

她该不会真把他当赘婿养了吧?

“你这样看着我作甚?”

春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她是想着昨日拜天地的时候,霍七强撑着走路会牵动伤口,后面纪如珍和陆景云来闹事,他还帮着把人镇住了。

春枝一向都是‘别人待我三分好,我还人家十分情’的人,昨夜霍七说不要口头的多谢,她今儿看到这副拐杖立马就买下了。

口头感谢都是虚的,为他花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
霍峥没说话,接过拐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,不轻不重地,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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